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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批量造星,真人明星还有何价值?

直播中,演员韩栋坦言自己无戏可演,直播带货的收入连每月两万多的房贷都难以支撑,生活压力沉重。微博电影之夜上,刘昊然和文淇在领奖时更多是公开表达对工作机会的渴望,而非传统的获奖感言。就连沈腾也在综艺中调侃道:“休息半年的愿望实现了。”

内娱明星似乎正遭遇“集体失业”,与此同时,另一批“明星”却在批量登场。

他们无需试镜、无需跑组,也无需经历漫长的新人阶段。只需一部AI漫剧走红,角色就能迅速拥有自己的社交账号、颜值排行榜、“站姐”、CP搭档以及商业合作。粉丝为他们制作图片、物料,沉浸其中,追星的流程与真人明星并无二致。

显然,AI造星已不再只是一个概念。今年前8个月,全国上线了43万部微短剧,其中AI剧占比超过九成。AI正以极高效率进入内容生产领域,随着故事被批量制造,一批批虚拟角色也开始从故事中走出:今天在剧中谈恋爱,明天在社交账号上发布日常,后天接下品牌推广。一个虚拟角色,正拥有越来越接近真人明星的商业生命周期。

过去,成为明星的门槛极高。外貌、才华、机遇、作品,以及漫长的职业积累,共同构成了明星的稀缺性。但现在,AI正在瓦解这套生产机制——它可以制造一个完美的男主角,赋予其完整的人设和故事;也可以为他设计CP、持续生产互动内容,甚至围绕他建立一套粉丝文化。

当流水线能够源源不断地制造漂亮的面孔、完整的人设、甜蜜的CP,甚至一个看似绝对完美的“人”时,真人明星到底还剩什么?当“成为明星”这件事越来越容易被AI复制,明星的价值究竟在哪里?

AI抢明星饭碗,比想象中更快

最初,大家对“AI可以做明星”的印象来自影视公司的试水。例如,耀客传媒官宣签约了秦凌岳和林汐颜;聿潇传媒官宣签约了6位AI演员,其中包括真人网红授权的专属数字分身。但由于技术尚显稚嫩、人物形象存在明显的融脸问题,加上缺乏持续运营,第一轮AI造星很快在公众的抵触情绪中归于沉寂。

但新一轮AI造星已完全不同。随着Seedance等视频生成模型不断降低创作门槛,MCN机构、短剧公司乃至普通创作者迅速入场。他们并未按照传统娱乐工业的方式“培养明星”,而是直接从用户喜好出发,反向设计角色。

于是,一个越来越完整的“AI娱乐圈”正在形成,覆盖了多种角色身份:

第一种是AI演员和AI CP。

以漫剧《予你深情侵入余生》走红的AI男主段宴是典型案例。角色在内容中获得认知后,制作方不鸣文化又为他与CP对象开通社交账号,持续发布日常互动和情感物料。类似的角色还有《假装在月亮心口撒个娇》中的周岁岁和江宗砚、《朱砂吻》中的唐诗和宋辞、《号外,重生大佬掉马甲了啦》里的东方衍和苏贤儿等。

段宴&容寄侨、周岁岁&江宗砚、唐诗&宋辞、东方衍&苏贤儿

AI漫剧短剧是他们走红的起点,角色在爆款内容中脱颖而出,完成“身份绑定”和粉丝积累;幕后推手顺势而为,对虚拟形象进行高强度个人IP运营。仔细看会发现,这套玩法与真人明星非常相似:都以作品建立认知,以人设巩固粉丝,在作品宣传期常以CP放大商业价值。AI对这一路径的复刻几乎是像素级的,并且在执行效率上更具优势。

第二种是AI网红。

例如,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的主角方桃子,仅用约30天时间,账号便狂吸粉超过40万,成为现象级IP。其商单报价甚至远超同体量的真人网红,直接追平甚至超过部分千万粉丝级的真人博主。其他类似AI网红也不少,比如结合非遗文化的锦云、混血模特梦柯等,风格各异,也都展现了一定的商业价值。

网红从诞生之初就是注意力经济的直接产物,流量与公众关注度始终是其生存发展的核心基础。这一底层逻辑在AI网红身上也完全成立。AI创作自带新奇属性,在内容市场中可成为新鲜的注意力抓手。同时,像方桃子能出圈,核心还在于其所在的AI故事制作精良、完成度高,紧扣现实议题,精准击中了普通打工人的情绪痛点。

第三种是AI歌手。

从消费端来看,音乐产品的核心体验在于听觉,对表演者在场性的依赖远低于影视或现场演出。因此,短视频平台上虽有不少AI歌手翻唱歌曲,但大多没有具体形象。他们的处境更像网络歌手,歌红但人未知。

声音可以被记住,但要升级为“明星”,就必须有一个可以被想象、被追随的“人”。目前这一领域最有代表性的是Yuri尤栗这类AI原生歌手,她不仅有原创歌曲发布,还有赏心悦目的视觉形象,社交账号也在常态化运营。目前,她已陆续与奕境汽车、vivo等多个品牌合作,今年还参与了与真人同台演出的线下音乐会,开始进入线下演出场景。

Yuri尤栗

第四种则是AI偶像。真人偶像选秀节目因此前种种问题几乎成为“时代绝响”,但大众对这种养成系追星的渴望从未熄灭。于是,AI开始填补这个空缺。

平台率先强势主推。例如,百度“AI星企划”携手杜华,孵化出号称亚洲首支AI驱动真人女团的HeyDream,还联手火龙漫剧推出《身份藏不住了,顶流女团竟是猎魔师!》。B站则启动了AI偶像选拔创作大赛,与央视网、哇唧唧哇合作,配备了包括哇唧龙丹妮、音乐人阿鲲、知名导演俞白眉、中影人工智能研究院负责人在内的一支跨界专家评审,用百万行业资源大奖吸引近万名创作者参与。

百度“AI星企划”、B站AI偶像出道季

民间的野生造星力量也没闲着。抖音上有人完全复刻经典打投的《Produce 101》模式,搞出“星光108”女团选秀;小红书上按MBTI性格划分阵营的“16星企划”等创意选秀层出不穷。打投、应援、嗑CP,选秀的壳一个没少。

星光108女团选秀、16星企划

过去我们以为“明星”天然等于一个真实的人。

但现在AI正在把这个概念拆开:脸可以造,声音可以造,人设可以造,作品可以造,CP可以造,甚至连粉丝参与养成的过程都可以造。

追AI明星,追的究竟是什么

从以上能看出,AI造星的优势在于——它可以完全替代“作为打工人的明星”,那些高度标准化、可重复、可量化的工作,甚至会比真人做得更好。

首先是标准化内容生产,全天候稳定输出。

真人明星的产能有物理上限。要睡觉、要吃饭、会累、会情绪崩溃、会因档期冲突推掉商务、会因状态不好拍不了物料。但AI不受这些约束——没有档期、没有疲劳、没有情绪波动。短剧切片、日常Vlog、手势舞、杂志大片、MV,全部可以持续产出,节奏由运营方决定。

其次是IP化人设可以快速搭建,在运营层面更加高效。

真人明星的人设需要时间和作品的沉淀。你不可能让一个刚出道的艺人,今天是高冷男神,明天突然变成喜剧人,后天又开始走成熟路线。人设变化太快,大众会觉得缺乏可信度。但AI明星没有这个问题,它的人设不是成长出来的,而是设计出来的。数据告诉运营方观众更喜欢什么,角色就可以迅速向那个方向调整。

此外是商业化层面更具稳定性和灵活性。

真人明星的合作往往伴随着一系列不确定性。档期、状态、个人形象乃至突发舆情,都可能影响一场商业合作的推进。而AI明星的优势在于其形象和人设相对可控,内容生产也可以根据营销节奏持续调整。而且同一个角色可以根据品牌需求快速调整和设计场景、造型和内容表达。例如,今年七夕天猫直接将段宴、陆川、易臣泽、傅宴深四位AI男主打包做推广,分别对应美妆、数码、服饰、家居四大品类。本质上与AI明星合作,品牌购买的是一套可持续调用的角色资产与内容能力。

七夕天猫“打包”四位AI男主

整体来看,AI真正替代的是明星作为娱乐工业流水线上的一个生产环节。这部分是AI最擅长的。但核心问题是,人类真的会爱上AI明星吗?这或许可以借鉴乙女游戏和动漫角色的圈粉历程,答案大概率是:会。

首先是因为它满足了当下大众对低负担、高密度情绪消费的需求。

工作生活已足够消耗精力,用户打开短视频、短剧或漫剧,很多时候只是想在一二十分钟或几十分钟里暂时脱离现实。红果短剧此前公布日活用户已达1.68亿,超过长视频平台优爱腾芒四家日活之和,这已说明高频、短时、强情绪、低负担的娱乐消费已形成足够大的市场。

AI明星恰好适配这种内容消费逻辑。从人物外形到性格人设,再到故事走向,本身就根据大众偏好而设计。而且它们目前最主要的呈现方式,恰恰是系列化短视频、漫剧和短剧。用户不需要了解这个角色现实生活里究竟是什么样,也不需要承担追一个真人明星的复杂成本,只需进入故事,获得自己想要的情绪。

红果短剧

其次再往深一层看,人类本来就不需要对方是真人,才产生真实情感。那些喜欢沉浸在故事里、享受情绪投射的人,AI明星甚至可能天然适配他们的追星需求。

约克大学心理学家Raymond Mar长期研究叙事与社会认知,他的研究指出,人们在理解虚构人物时,会调用与理解现实中的人相似的认知过程;当一个人足够沉浸于故事,也可能对虚构角色产生真实的亲近感。

乙女游戏也早已把这套逻辑跑通。例如,《恋与深空》里的男主角们可以与玩家建立远超一次性内容消费的长期情感关系。玩家会给喜欢的角色购买卡面、服装和周边,为角色抽卡、做攻略、剪辑二创,在社交平台上讨论剧情和人物关系,甚至把角色的生日当成真正的“节日”来过。

动漫IP也是个典型案例。比如知名的国漫作品《魔道祖师》,粉丝对两位主角的投入没有停留在内容,而是进一步延伸到周边、联名和线下消费。还有《全职高手》,粉丝们每年也都会为主角叶修举办生日庆祝活动。

《恋与深空》《魔道祖师》《全职高手》

喜欢AI明星的人,从一开始也很清楚这不是真人,但只要其拥有足够鲜明的形象、完整的人格设定、持续的故事和稳定的互动能力,同样可能成为用户情绪投射的对象。甚至在某些场景下,AI明星还拥有真人难以具备的优势:它可以始终保持人设,持续在线,也可以根据用户反馈不断调整自身。

围绕一个角色产生的故事、情绪、陪伴与想象,只要这些东西足够成立,AI明星就具备了被喜欢、被追随,甚至被长期消费的可能。

真人明星,还有什么牌可打?

这么一对比,难道真人明星真没出路了吗?

其实也不尽然。如果把“明星”这个概念拆开来看,会发现粉丝追星存在两种不同的消费:一种是对作品的消费,另一种则是对人的消费。

对作品的消费很好理解。一部电影、一首歌、一场舞台、一套造型,明星是内容的表演者,也是审美符号,观众可以因为这些作品而成为某个明星的粉丝。如前所述,这是AI已经进入的地方:漂亮的脸、稳定的声音、完整的人设、持续产出的足够新鲜、有共鸣的故事,都可以被生成和迭代。

对“人”的消费则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
真人明星能够吸引粉丝,首先是因为他身上有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人生经历。

不论是演员、歌手或网红,从籍籍无名到被大众认识,可能要经过很多年。期间拍过的作品、经历过的低谷、面对过的失败、做出的选择,最后都会沉淀成今天这个人。粉丝追随的也因此可能从一部作品,逐渐变成一段完整的人生轨迹。这种“陪着一个人一路走过来”的感觉,是AI很难凭空补出来的。

典型案例是Taylor Swift,她从2006年出道至今已走过近20年。华盛顿邮报采访其粉丝时,他们会把不同阶段的歌曲和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应起来,有人把它视为童年和青春的回望,有人把演唱会当成自己经历人生变化时的重要节点。当明星的作品与一个人的人设经历长期交织在一起,粉丝消费的其实已不只是作品,而是“我和这个人一起走过的时间”。

图源:Spotify

其次,人性本身也是一种复杂的吸引力来源。

真实的人不可能只有一套写好的标签。有人外向,有人沉默;有人幽默,有人锋利;有人身上有强烈的反差,也有人因为一次争议、失误、出人意料的表达,反而让公众对他产生更强的兴趣。喜欢、争议、好奇、认同甚至分歧,本身都可能成为关注一个人的理由。而AI可以批量生成完美、稳定、按需定制的内容,但越是这样,真实的人所拥有的“不可预料性”就越稀缺。这种随时可能让人意外的瞬间,也是AI明星无法替代的。

此外更重要的是,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互动是目前AI无法完成的。

在线下,明星可以举办见面会、演唱会、签售和粉丝握手活动。一个人真的站在你面前,会紧张、会出汗、会临场发挥、会因为现场发生的事情改变自己的反应,这种人与人之间互动的真实感是AI无法复刻的。但数字人线下活动大多仍是大屏全息投影,即便有机器人实体,目前仍很难有完全匹敌真人的体验感。

例如,近期参与线下音乐会的AI歌手Yuri,在近一小时的演出中,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视频形式出现在一块百米巨幕上,演出视频则是其工作室提前用AI制作的。同时,工作室也用到了仿生机器人做Yuri的本体,但现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机器人在口型同步上的不足等问题。

图源:小红书

而在线上,明星可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开直播、发动态、回复评论,粉丝能够看到作品之外那个更真实、生活化的人。

音乐平台也在尝试将这种真实互动关系进一步产品化。例如,QQ音乐上线的Bubble,把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做成类似即时通讯的“小窗对话”。粉丝给喜欢的艺人发送消息时会看到消息已读的反馈,艺人也可以通过这个空间发送专属文字内容和照片,甚至是一对一实时回应粉丝。

图源:QQ音乐

这些看似细小的互动,其实都在把“喜欢一个明星”这件事,从单向的内容消费变成一种更有来有往的关系。而这恰恰是明星作为一个真实的人,能够持续和粉丝建立连接的地方。

AI真正颠覆的,或许从来不是明星,而是“成为明星”这件事。

过去,明星是稀缺的人;未来,明星可能会成为一种可以被设计、生成和运营的内容形态。一个时代里稀缺的东西,往往会成为最有价值的东西;当漂亮的脸、完美的人设和持续的内容都可以被批量生产,真正稀缺的反而会重新回到“人”本身。

AI造星不会让明星消失,它更可能让“明星”这个概念分层。有人靠技术被制造,有人靠作品被看见,有人靠流量被追逐,也有人因为自己真实而漫长的人生,最终成为无法被替换的那一个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深响”(ID:deep-echo),作者:深响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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